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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病娇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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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累不累?”江未语微笑着问。

    陆修远:“……”

    “渴不渴?”

    陆修远:“……”

    “饿不饿,要不,妾身去给夫君下厨?”

    “江未语,你脑子烧糊涂了?”陆修远好看的眉头拧起来。

    江未语心中把他八辈儿祖宗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妾身只是觉得,自从咱们大婚以来,妾身都没好好关心关心过夫君,所以特地来跑一趟罢了。”

    真以为她乐意给人伏低做小啊?还不是因为他小气啦的,不就是她爹多说了几句,至于把怨气转移到她身上来吗?海上杀人抛尸,这种招儿也能想得出来,这人真够阴暗变态的。

    她这也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剔除傲骨拉下身段讨好他,希望能在他动手之前挽回那么一丝丝好印象从而改变他的杀心。

    而在江未语走神的这片刻内,陆修远也大概想明白了她突然讨好他的意图,冷峻紧绷的脸突然柔缓下来,唇边一抹似笑非笑,邪气非常。

    “进来。”他毫不犹豫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里拖,一点怜香惜玉的做派都没有。

    江未语脸色大变,暗叫不好,“你干什么?”

    陆修远指了指桌上,“红袖添香懂不懂?”

    江未语看过去,他似乎在作画,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墨香味。

    陆修远的意思很明白了,要她研墨。

    江未语揉着被他拽疼的手腕乖乖走到书案旁边,陆修远画的是个女子,虽着布衣荆钗,可越是这样,越能把那女子的花容月貌衬托出来。

    好美的女子!

    江未语心想,这就是陆修远心仪的姑娘了?

    不管是容貌还是气韵,都很独特呢,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传神,好似真嵌了人眼珠子一般,只是,画中女子虽然嘴角上扬,眉眼间却笼着淡淡的哀愁。

    之所以哀,是因为没办法和陆修远在一起?

    江未语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插足者。

    不过,以陆修远的本事,为什么没能把对方娶进门呢?

    莫非对方是官宦千金不入商户,还是说,对方已经有了家室?

    再看画上那女子,可不正是梳着妇人发髻么?

    敢情陆修远还觊觎他人妇?

    这个认知让江未语更加不安了,难怪当初二话不说就娶她,原来真的只是缺个少奶奶堵住长辈们的嘴而已。

    也难怪……他会想杀就杀,简直没把她当人看。

    一想到陆修远即将把自己扔进海里,江未语研墨的手就抖了一下,一大滴墨汁溅到了书案上,好在并没有弄到画纸。

    江未语吓了一跳,急忙找来帕子擦干净。

    陆修远搁下笔,目光平静地望着她,“之前还这样那样的乐意做,一进门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没有,大概是昨夜没睡好。”江未语心慌得要命。

    陆修远似乎笑了一下,“你们家的床也冷?”

    江未语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主动跑到他房间睡的事,脸色有些尴尬。

    “还是说,没跟我睡一张床,不习惯了?”

    江未语瞪着他,“胡说!”那是她十岁以前住的院子睡的床,怎么可能不习惯?……不过话说回来,昨天晚上好像还真失眠了。

    陆修远重新拿起笔继续画。

    江未语也继续研墨,时不时地往画纸上瞄一眼。

    不得不说,陆修远虽然是个商人,一手画功却能让人惊掉眼球,着色技巧以及其他先不论,光是画上人那双眼睛,给江未语的第一反应就是画中人活过来了,而整幅画最让人惊艳的也就是这双眼睛,一旦没了,其他地方将黯淡无光。

    陆修远知道她在偷看,把最后的颜色填完以后轻轻挪往一旁晾着,取来画纸继续画。

    从白描轮廓来看,还是同一个人,只是姿势以及着装和背景换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陆修远一直在画同一个人,只是没急着填色,大概有十多幅,全都没画眼睛,看这样子,他只会给第一幅画填色了,后面的应该重点都在眼睛上。

    与之前的一样,没画眼睛的时候只能说好看,一旦画了眼睛,就堪称传神了。

    江未语心道陆修远这家伙觊觎他人妇也就罢了,这莫不是疯症了,画一幅不够,还一次性画这么多,这是有多疯狂迷恋那个女子的眼睛啊?

    这让她想起以前在外庄上听说过有的人天生有某些让人无法理解又丧心病狂的特殊嗜好,简称怪癖。

    江未语觉得陆修远的特殊嗜好一定是收集眼睛,否则怎么会有人能把眼睛画得这样好看呢?他一定专程研究过。

    这么一想,她遍体生凉,陆修远带她去海上,该不会在杀她之前先把眼睛给剜了?

    原本淡定研墨的人再一次站不住脚了,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小娇妻心里已经被定位成变态杀人狂的陆修远蹙眉望过来,“船上有这么冷?”

    “是……是啊!”江未语干笑两声,“我想回房添点衣裳。”

    陆修远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圈,明明就穿得很厚实,哪有这么冷,这还抖上了?

    “去!”

    江未语如蒙大赦,推门出去直奔自己房间。

    丫鬟们都被她急三火四的样子吓了一跳,“少奶奶,怎么了?”

    江未语深吸一口气安静下来,坐下以后问她们,“对了,在我嫁过来之前,少爷没议过亲吗?”

    几个陆家这边的丫鬟面面相觑,脸色都有很明显的变化。——少爷当然是议过亲的,而且还不止一回,可都没成,最后还让外头传出了“克妻”的传言来,这件事,二太太叮嘱过她们,千万不能在少奶奶跟前提及的,否则误会就不好了,谁也不曾料到少奶奶会突然问出来,于是她们自然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齐齐摇头,“没有。”

    “那么,少爷在娶我之前有没有心仪的姑娘?”江未语又问。

    “没有。”还是整齐划一的回答。

    越是这样,江未语就越觉得有猫腻,因为早就把陆修远归入变态杀人狂之列,所以对于小丫鬟们那闪闪躲躲的眼神,便自动理解为惶恐和害怕——害怕抖落真相被灭口。

    为了进行最后的确认,江未语缓了好久终于问,“少爷可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几个小丫鬟快哭了,少奶奶这是要干什么呀,为什么去了少爷那儿一趟回来就各种问题问个不停,还全都是她们不能实话实说的那种。

    少爷的特殊嗜好……以前少爷只能坐轮椅的时候,有几个小丫鬟看见他经常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院子里烧纸钱,而算算日子也不是大太太的忌辰,没有人知道他烧给谁,不过,但凡是看见过他烧纸钱又多了嘴说出来的小丫鬟,隔几天就莫名其妙死了。

    这大概是陆家属于“老人”的那一批丫鬟和嬷嬷最为惧怕陆修远的一点。

    看见可以,但是看见了敢多一句嘴,就必死无疑。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再也没人看到大少爷烧纸钱了,而且近几年来,大少爷身上那种沉郁阴冷的气息淡去不少,越发的平易近人了,所以烧纸钱的事也逐渐淡出了下人们的记忆,今天若非少奶奶提及,她们谁都想不起来,可现如今想起来,又是一身的冷汗,那件事她们几个都知道,然而彼此之间又互相不知情,所以全都选择隐瞒,谁敢说啊,一旦泄露半个字,说不准连明天都活不到。

    更何况少奶奶刚过门,只要她们口风严实咬死了说不知道,料她也找不到地儿去查出来。

    “没有吗?”江未语不是没发现小丫鬟们那极力控制的惶恐与颤抖,只是她想不通,陆修远到底是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啊,竟然把这些个水灵灵的小丫鬟们吓得花容失色。

    “没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道。

    “那算了。”反正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把小丫鬟们遣出去以后,江未语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被薄雾笼罩着的河面,有些出神。

    夜幕来临的时候,外面又开始吹寒风,江未语关上窗,坐在房间里喝暖身汤,自己的陪嫁嬷嬷虽然比不上死去的孙嬷嬷亲,不过相较于陆家那边的丫鬟,也算是亲人了。

    “嬷嬷,你觉得少爷可不可怕?”江未语背对着陪嫁的耿嬷嬷,随口问了一句。

    耿嬷嬷道:“大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江未语抿了抿唇,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我总感觉他要对我下手,而且会用十分残忍的法子,虽然我不愿苟活,可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还这么惨啊!——啊,夫君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晚还不歇着,作了一天的画,累了,要不,妾身给你捏捏肩捶捶腿?”

    不过是转个身,哪曾想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站到她背后的陆修远,她吓了个半死。

    江未语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不过不管听到了什么,她现在不能硬着来就是了,否则一个弄不好,他还真有可能现在就把她从窗口扔出去。

    陆修远理所当然地坐下去,淡淡两个字,“来捏。”

    江未语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给他捏肩捶背,好在她大婚之前学过一点,手法不错,否则这会儿可得打脸了。

    陆修远自从坐下以后就一言不发,屋内的气氛安静到诡异。

    江未语手都酸了,对方还是没吭声,她悄悄打个哈欠,“天色这么晚了,夫君还不打算回房歇着?”

    陆修远回过头来望着她,“你在怕什么?”

    江未语眼神闪躲,“我哪里怕了?”

    “刚才还满口担忧呢,这会儿又不怕我弄死你了?”陆修远淡笑。

    江未语道:“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要真死在你手里,你陆修远的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陆修远淡定地道:“以前也不是没有女人死在我手里过。”更何况还是北燕威望那么高的太后娘娘。

    江未语脖子一缩,果然她猜对了,这厮就是个变态杀人狂。

    “所以你要想活命,就给我乖乖的。”横竖都已经被她给误会了,他倒不介意她一直误会下去。

    江未语憋了半天,问:“怎样才算乖?”

    身子都已经交出去了,而且哪次他想要的时候她反抗过了啊,至于其他事,她更没有忤逆过他,这还不叫乖吗?

    想也是,在这种阴晴不定的人面前,任何事情都能成为他“不顺心”的理由眨眼间将你置于死地。

    江未语心慌慌。

    陆修远道:“我会带你去岛上,到时候不管看到了什么,你都不能多嘴问,否则就得惹我不高兴了。”

    他这话,让江未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白骨成堆的毁尸场画面,一瞬间让人毛骨悚然。

    “好,好的,我不问就是了。”颤抖着嘴皮回答。

    经此一事,蓬莱岛在江未语心目中直接成了人间炼狱,当天夜里就做噩梦惊醒过来,把守夜的嬷嬷吓得够呛。

    江未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大喘气,额角全是冷汗,她今天晚上没跟陆修远睡一间房,睡前特地做了不少的保暖措施,想着应该能一觉到天明的,哪曾想会在半夜惊醒。

    耿嬷嬷现去水房烧了热水来给她喝。

    “大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见她汗津津的样子,耿嬷嬷心疼地问。

    江未语点点头,“是做了个不好的梦。”

    梦到陆修远变成一条毒蛇缠在她脖子上,蛇信子“嘶嘶”往她脸上戳。

    不想还好,一想,梦里的害怕都转为了现实,瑟瑟发起抖来。

    “大小姐快躺下。”耿嬷嬷接过被她喝空的茶盏,忙道:“夜里这个时候最容易受凉,你可不能久坐,快些躺下,奴婢给你盖好被子,要说什么,你躺着说就是了,奴婢就在这儿陪着你。”

    江未语听话地躺下去,耿嬷嬷刚给她盖好被子,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江未语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耿嬷嬷忙去开门,看清楚外头站着的人,惊了一下,“姑爷,您怎么来了?”

    陆修远直接进门,冷漠地对着耿嬷嬷道了一句“出去”就径直往里间走。

    江未语早就听到陆修远的声音了,她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挪到床角,警惕地望着他。

    这副模样,让陆修远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未语微恼,“你笑什么?”

    “跟我走。”他命令。

    “大晚上的我不出去。”江未语裹紧被子,外面冷得要死,出去冻着了,谁能对她负责啊,敢情怕冷的不是他,他就能这么残忍地虐待她?

    “没让你出去。”

    “那你干嘛?”

    陆修远顿了一下,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我娶你,不就是让你来暖床的?”

    江未语犹豫了一下,“现……现在吗?”

    都大半夜了,他竟然还没把床给睡热乎?

    还是说,他又兽欲大发了?这大晚上的,真够能折腾的啊!

    可是为了保命,不得不从。

    江未语掀开被子,窸窸窣窣地穿衣。

    陆修远是个睡眠质量很差的人,从三岁那年母亲被黑衣人带走以后,他就很少有睡好的时候,就算是找到了阿白,“失眠”也早已成了他二十多年来的习惯,晚上难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稍微有点响动就能吵醒他,但是他惊奇地发现跟江未语睡的时候,这个女人身上就好像有什么能催眠的东西一样,让他一觉睡到天明中途不醒。

    从大婚之夜到回门之前,两个人都是睡一张床的,结果昨天晚上到江家不得不分开睡,他就怎么都睡不着了,几乎是一夜没合眼,今天晚上也一样,那张床分明很暖和,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尽管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也不行,思来想去,他只好过来找她,没想到她房间竟然还亮着灯,想到她很有可能和自己一样因为少了个“床伴”而失眠,心里竟然涌动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别穿了。”陆修远阻止了她的动作,自己脱了外袍鞋袜上床。

    江未语呆呆坐在里面看着他,放着那么暖和的大床不睡跑过来跟她挤,什么毛病?

    陆修远招手:“过来。”

    “啊?”困得要死,谁有兴致做那种事啊,更何况前半夜她还梦见他变成毒蛇缠在她脖子上想咬她来着,没想到梦成真,后半夜还真来了,至于是毒蛇还是禽兽,她能说这厮两者都是吗?

    陆修远二话不说将她搂过来钻进被子里。

    介于之前那个噩梦,江未语心有余悸不敢反抗,于是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然后发现,这人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暖嘛,那他干嘛睡不着,有钱人的通病?

    “别动。”陆修远压抑着声音警告:“一会儿惹出火来,你今晚都别想睡了。”

    江未语暗暗撇嘴,想睡来着,就是不知道手往哪儿放,总不能也像他搂着她一样伸过去抱着他?

    “睡不着?”陆修远睁开眼睛,侧眸看她。

    江未语点点头,谁料得准他半夜突然过来啊,又莫名其妙要抱着她睡觉,睡意都被他给吓没了。

    “你以前睡觉不是都不抱我的吗?”江未语低声道。

    这种近到能听清楚他心跳声的距离,哪是能让人安静下来睡觉的。

    陆修远微笑,“少奶奶,本少爷抱着你睡觉还犯罪了?”

    犯罪是没犯罪,可是别扭啊!

    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晚上来搂着她睡,他也不嫌膈应。

    江未语吸吸鼻子,“我不习惯。”

    “是么?”陆修远若有所思地盯她一眼,不习惯?那天晚上是谁主动过去的,一钻进他怀里就睡成猪。“要不要我教你怎么习惯?”

    “不……不用了。”江未语讪笑,“我慢慢来,慢慢来。”

    说完,乖觉地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陆修远也一样,在自己房里的时候睡不着,来她这边很快就入睡,虽然的确是比在他房里冷,不过抱着她的话,也还好。

    江未语醒来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陆修远的盛世睡颜,他安静起来,有一种画卷般的静谧感,看得她心跳狂乱。

    当然,仅仅限于对他这身皮囊的欣赏,至于人品以及其他?呵呵,不敢恭维。

    江未语绕过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梳洗穿戴好出去甲板上透透气,运河上的雾已经散开,今天难得的出了点太阳,不过冬日的太阳谈不上暖和,尤其是南方,就算四下阳光普照,一旦有风,那就跟刮骨剔肉似的,冷疼。

    听下人们说,照这速度,明天早上就开始入海了,于是在某个渡口,船靠了岸,家仆们都上去准备足够的新鲜食材,江未语看到数量很多,便开口问,“咱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其中一人道:“小的不知,只是少爷吩咐了至少准备半个月的食材,小的们只能照办。”

    半个月啊,这究竟是要去哪里呢?陆修远这杀人抛尸的地点选得可真够远的。

    在甲板上吹了会冷风,江未语就回房了,陆修远已经起身,正巧丫鬟送来早饭,她便陪着他吃。

    从回门到现在,只是中途在江府歇了一天脚,其余时间全都是在船上过的,江未语觉得烦闷,趁着船靠了岸,她小声开口道:“我能不能下去看看?”

    “看什么?”

    “唔……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天,下去透透气。”

    “我赶时间。”他语气冷淡,跟昨天晚上抱她睡觉的“热情”一点不搭边。

    “就一会儿好不好?”

    陆修远想起她昨天对着嬷嬷的碎碎念,暗道这丫头八成是害怕他真对她动手所以要逃。“我陪你去。”

    江未语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拒绝,反正她对这儿人生地不熟,有陆修远陪着,她就不能走丢。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船朝着岸上走去。

    这里是个县城,今天十分热闹,人流拥挤。

    为了避免引起关注,陆修远并没有带随从,就那么跟在这丫头身后,看她对集市上的小玩意儿那股子好奇劲,心中竟然升腾起一丝满足感来。

    陆修远随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爱的人是云初微,怎么可能对江未语有别样心思?他们是夫妻不假,却是交易来的婚姻,他心里有人,当然,倘若她心里也有人,只要她不做出损及陆家名誉的事,他也是不会过问的。

    江未语顺手从旁边的摊子上拿起一串贝壳来,上面还缀饰着漂亮的流苏和颜色相宜的细线。

    在这里看到,江未语很意外,“我之前见着表少爷的房檐下挂着好几串,他似乎很喜欢贝壳呢!”

    想起那个人,江未语怔然了一瞬,当初小镇初遇的时候,因为目标是陆修远,所以自动忽略了他旁边的那名男子,等嫁入了陆家与易白有过简单的接触,江未语才发现易白虽然看似高远清冷,但实际上比陆修远更好相处,起码品性要比陆修远高出几个倍。

    关键是,公爹的亲姐姐是商户女,竟然生了那样一个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人,就好像原本该位于云端的谪仙,却落入了凡尘,江未语觉得他在陆家待着有那么一丝丝的违和感,可是呢,每天都能见到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陆修远见她发呆,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怎么知道阿白房檐下挂着贝壳?”

    “我亲眼看到的。”江未语红着脸道:“我刚去陆府的时候不熟悉路,有天误打误撞进了表少爷的院子,然后就……”

    然后就看到了房檐下那道修长惊艳的身影,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些贝壳,贝壳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很好听。

    原本比这更好听的声音江未语都听过,可是那人配上那景,就让她觉得独一无二,无以伦比。

    只是,欣赏归欣赏,其他的心思,她可半点没有,对着那样气质高华的人生出别样心思,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陆修远的目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眸光微微的暗了一下,刚才才想着就算她心里有人,他也不会在意,可是昨天晚上还窝在他怀里安睡的人一觉醒来想着别的男人想到脸红,怎么突然感觉很不是滋味呢?

    不不,关注点错了,应该是他不允许有夫之妇这样亵渎阿白,嗯对,就是这样。

    见江未语要买贝壳,而且一下子拿了好几串,陆修远突然开口道:“一点都不好看,不明白你什么眼光。”

    江未语纳闷,“不会啊,我看表少爷挂着的就很好看。”

    “阿白买的是上乘货,可不是地边摊能比得上的。”他说完,直接拽着她的手腕离开。

    “喂喂喂!”江未语急了,“我买不起表少爷的那种,买仿品总成了?”

    “陆家少奶奶来地摊上买仿品,你别丢我的脸。”

    “那你买给我。”江未语是真的很想要那种串起来的贝壳,好看到不行。

    “不买。”

    “为什么?”

    陆修远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我不准你跟阿白买同样的东西。”

    “那你买个样式不一样的不就成了?”她刚刚还看见呢,有好几种款式,每一种她都想要买回去挂在自己房间的窗边。

    “不买。”态度还是一样的强硬。

    江未语相当的委屈,“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要买点儿东西你都不准,这不是欺负人吗?”

    陆修远平心静气地道:“除了贝壳,其他的你想买什么都行。”

    江未语仔细地想了想,“那好,我不要贝壳了,我要那种串起来的彩色小葫芦。”

    陆修远:“……”这难道不是一样的性质?难道不是因为阿白的贝壳所以“爱屋及乌”爱极了这种串起来的小玩意儿?

    “怎么,你又不乐意啊?”江未语为自己辩驳,“小葫芦又不是贝壳,没哪里跟表少爷的贝壳一样啊,这总能给我买了?”

    “还不都是串起来的。”陆修远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里面掺着多少酸味儿。

    江未语暗暗翻白眼,就因为表少爷买了串起来的贝壳,所以她以后就连带串的都不能买了是?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江未语看了一眼周围涌动的人群,眼珠子一转,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夫君,我就想要彩色小葫芦嘛,我不管,你给我买你给我买……”

    小媳妇儿撒娇那惹人疼的可爱模样顷刻间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况且又是俊男美女组合的一对璧人,关注度自然又上升了几个层面。

    陆修远黑着脸,最后不得不陪她折回去,一连买了八串彩色小葫芦,江未语的爪子还想伸向贝壳,被陆修远啪一声给摁回去,瞪她一眼。

    江未语吐了吐舌,如获珍宝似的小心拿着彩色葫芦,这下别的东西她也不看了,就想着早些回船上把这玩意儿挂起来,只是可惜了,不是贝壳,没办法像贝壳一样碰撞出好听的清脆声音来。

    陆修远观人入微,一眼看穿她,“没买到贝壳,很遗憾?”

    江未语抿唇,满脸憋屈,“你不是想杀我吗,买贝壳是我最后的遗愿了你都不满足我,简直没人性啊!”

    陆修远暗笑,伸手把小葫芦接过去自己拿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那我可以把葫芦拿回去换贝壳!”

    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样子,陆修远突然心软了那么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摇头,“想都别想。”

    “夫君。”江未语不想在这地方留下遗憾,毕竟只会来一次,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都不一定,“你说个条件,只要能让我买贝壳,让我做什么都行。”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他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不买。”陆修远似乎是铁了心,沉默了一下,“你要是真喜欢,等到了岛上,我亲自给你串。”

    江未语心道你串的能有人家工艺师傅做出来的好看?但还是勉强微笑着,“好呀好呀!”心里别提多遗憾了。

    两人回到船上以后,江未语就迫不及待踩在桌子上把彩色葫芦给挂起来,然后学着易白的样子轻轻往上面点了点,葫芦倒是摇晃了,就是声音没那么好听。

    陆修远倚在门边,嘴里不耐的催促,“你好了没?”

    江未语顺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

    陆修远没走,见她一颗心都扑到葫芦上去了,脸色有些发黑,“少奶奶,陪本少爷吃饭是你的职责。”

    江未语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看他那架势,愕然了片刻,“去你那边吃吗?”

    “你说呢?”陆修远恨恨看了那些葫芦一眼,晚上最好是被风全吹跑了,省得他费劲。

    江未语“哦”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番外二017 感情升温

    吃完饭,江未语表示自己要回房,小葫芦还没挂稳,万一晚上风大吹跑了岂不白瞎她一番工夫,压根没想到陆修远早就把那几串碍眼的葫芦给记恨上了,又怎么会让她得逞,用作画的借口将她留了下来。

    江未语心里头着急啊,可是对上某人紧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愣是给憋回去,一句也不敢说。

    不用看也知道,陆修远又在画之前画过的那个女子了,江未语很是郁闷,这得是多偏执的感情啊,人家都嫁了还这么死缠着不放。

    实在看不下去,江未语道:“画上的女子……”

    “怎么?”陆修远看着她。

    江未语硬着头皮问:“她还在人世吗?”

    否则这俩人要是真心相爱,凭陆修远的脑子,怎么都有办法去见她的,又何苦在这儿单相思。

    “不在了。”陆修远简单回答三个字,倒是让江未语愣了一愣。

    原来已经不在了啊,江未语突然有些同情陆修远。

    阴阳相隔对于活着的人来说,那就是“黄花白酒纸成山,生时如梦死如醉”,那种见不着得不到抓不牢的无力感,能把一个人的精气神全部耗光。

    “那……那你节哀。”也只能如此安慰他了,毕竟同情归同情,她也不认识画中女子,多余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劝人这种事,江未语还真不擅长。

    陆修远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乖,以后别再问了。”

    江未语能理解逝者被提及时生者的难受,只是,他这么拍她,为什么让她想起自己在外庄上养的那只小白狗呢?她也经常这样轻轻拍它脑袋……

    得了陆修远的“好心忠告”,江未语果然乖乖闭嘴,之后不管他再怎么画,她都不再过问,只是默默地为他研墨调色。

    关于调色,还是陆修远教她的,哪几种颜料搭配出来颜色会比原色更漂亮,江未语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没想到陆修远一个商人竟然懂得这么多的东西,可见这人在外“冰壶玉衡”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人家有底子撑得起这份气质。

    而其实,陆修远以前也只懂得简单的调色,至于更深层次的,那都是从云初微手里学过来的,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云初微这两年才开始往外“露才”,很多细微末枝的东西,本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她却偏偏能从这针眼大的缝里钻过去,另辟蹊径,带给人一种“哦,原来这种法子如此简单,我以前怎么没想到”的顿悟感。

    所以说,那是个奇女子,一个,他连握紧的机会都没有就错过的奇女子。

    陆修远房里的香薰有凝神静气的功效,然而对于江未语来说,那就是催眠药,本来认真研墨的人,不知不觉盹了起来,脑袋也慢慢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陆修远偏过头,见她似乎困极了,索性也没叫醒她,直接打横将她抱到床上去。

    沾了垫子底下暖玉的热乎劲,江未语睡得越发沉。

    陆修远坐在榻前凝目望着她,神色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夜的时候,耿嬷嬷来敲门问江未语还回不回去的,陆修远说不回去,就在这儿睡,让她也别在江未语房里守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耿嬷嬷自然不敢多言,应了声是就规矩地退下。

    因为接近海的缘故,运河上的风越来越大,刮得江未语窗外挂着的串葫芦乒乓作响,本来就拴得不紧实,哪承得住这么大的风,一串接一串地被吹到了运河里。

    陆修远过去看的时候,只剩最后一串了,他皱皱眉,将小葫芦取下来放进自己房间的匣子里。

    江未语第二天醒来的头一件事就是回房看葫芦,结果嬷嬷告诉她,昨天晚上风很大,葫芦全吹飞了,她一下子颓丧着脸,“怎么会这样呢?”

    看看外面,已经过了运河驶入浅海区域,她连葫芦是什么时候被吹飞的都不知道,又哪里去找得到?

    江未语满心懊恼,她昨天不该一时大意睡过头的,结果好了,葫芦全都没了,白瞎了她一番心血,还是跟陆修远求了好久才求来的。

    再回到陆修远房间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他似乎是在等她。

    见到她闷闷不乐,他挑了下眉,“怎么了?”

    “我的葫芦全都没了。”江未语秀眉微蹙,好赖也是她的一份念想,就这么给吹飞,想想都不甘心啊!

    “没了便没了,哭丧着脸做什么?”陆修远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她过去坐。

    江未语默默叹口气,走过去坐下开始吃饭。

    吃一口看向窗外,吃一口又看向窗外。

    陆修远眉毛跳了跳,“怎么,你还想下去捡?”

    “要是捡得到,我肯定下去。”问题是这船速度越来越快,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不知道行了多少水路,那葫芦能跟着飘来就见鬼了。

    “葫芦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陆修远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饭菜,略带嫌弃地道。

    “可那是你给我买的啊!”江未语脱口而出,过后想想又觉得这话不对劲,马上转口,“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那么辛苦才从你手中求来的东西,都还没好好欣赏过就全没了,这光是想想就很不是滋味儿。”

    陆修远看她片刻,“你很喜欢串起来的东西?”

    她能说自己喜欢的是贝壳吗?自从那次在陆府看到了表少爷院子里的贝壳串,那种清脆空灵的声音就一直盘旋在她脑袋里挥之不去,想亲自买来试一试罢了。

    陆修远见她走神,八成又是想起阿白来了,他眼眸缩了一下,敲敲桌子,“吃饭就吃饭,胡思乱想什么?”

    江未语脸红了一下,垂下脑袋继续吃饭。

    吃完饭,陆修远让人送来了三寸大小方正的纸,花花绿绿的。

    江未语一时好奇,“这些是做什么的?”

    “你听说过千纸鹤吗?”陆修远问。

    江未语摇摇头,“没听说过。”更没见识过。

    陆修远若有所思,随后就释然开来,千纸鹤是云初微弄出来的小玩意儿,起初只因为她喜欢,一串一串地挂在临窗的地方,后来叠千纸鹤的技巧被她身边的小丫鬟们传了出来,渐渐的为人所熟知,现如今的京城,几乎是老少妇孺都会叠千纸鹤,京城人流混杂,想必不可能还没传到江南,唯一的解释就是江未语在外庄待的时间太久,一回来就遇到“鸠占鹊巢”的糟心事儿,正经大小姐的日子都没过上几天,那时候的她成天东躲西藏逃避追杀,连晚上睡觉的地儿都找不到,哪还有可能去关心千纸鹤这种填不饱肚子的东西。

    说起来,这丫头也算是命途多舛了。

    他熟练地叠了一个出来放在桌上。

    江未语惊讶地张大眼睛,小心翼翼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哇,原来你还会做这个?”

    这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怎么样?”陆修远问。

    江未语想了想,“好看是好看,可是这能做什么呢?”

    “你不是喜欢串起来的东西吗?多叠一点,自己串起来不就行了。”

    江未语眼神亮了亮,“诶,这倒是个好法子,那你快教我!”

    “真想学?”陆修远在犹豫要不要教。

    “嗯嗯。”江未语点头如捣蒜,“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一个人叠多没劲,算我一个!”

    陆修远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叠千纸鹤的方法教给了她。

    看到她因为成功叠出第一个千纸鹤而兴奋的小脸,他眼底不由自主就柔和了下来,一只手也不受控制地去摸摸她的脑袋。

    江未语皱眉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小狗,以后不准这么摸我脑袋。”

    对于自己这个毫无意识地动作,陆修远是很惊讶甚至很震撼的,他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前天晚上因为失眠主动过去找她搂着她睡可以理解,但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小狗,是小孩。”这话对着她说,也是在宽慰自己。

    按照他们俩的年龄差,若是换在成婚早一点的世家子身上,她的年龄快赶上他女儿了,而事实上就算不以“父女”来衡量,凭他的年龄,她完全可以叫声“叔”。

    所以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小孩。

    那么,长者对小孩的“疼爱”不算过分?

    这么一想,他又往她脑袋上摸了一把。

    江未语炸了,“陆、修、远!”

    从小镇初遇到现在,似乎是头一回看到她脸黑成这个样子,他没忍住,低笑出声,纠正,“叫夫君。”

    江未语哼了哼,没搭理他,继续埋头叠千纸鹤。

    等叠了几百只串起来挂在房间的时候,终于把她痛失葫芦的遗憾给补回来了,乐得开花似的。

    而海上航行的日子也一天天过去,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蓬莱岛。

    听到耿嬷嬷说到了的时候,江未语才突然想起来陆修远为什么带她上这儿——还真想凌虐她抠了她的眼珠子啊?

    于是她一个早上都窝在自己房间里不敢出去。

    陆修远很是无奈,房门敲了又敲,江未语就是不肯开。

    “你要再不出来,我让人踹门了。”

    江未语抱着双膝坐在榻上,不出,就是不出,谁让他变态来着。

    “或者,你不出来也行,我直接把外面锁了,正好全你的意。”

    江未语完全相信他会说到做到,马上站起身把门打开,对上对方的双眼时,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先说,带我来这儿干嘛?”

    陆修远沉吟,“不是说好了不问?”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他似乎真的很讨厌旁人提及岛上的任何事。

    “那我总得先弄清楚自己是不是下去送死的?”江未语说不出的憋屈,之前在船上没法逃,现在到了岛上,她同样没地儿逃——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岛上设了传说中的机关等着她啊?

    机关是有的,不过那是为了保护岛中心的玉雕像,不到外敌入侵的万不得已地步,防御机关不可能启动。

    陆修远单手撑在板壁上,将她圈住,气息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你觉得我长得很像杀人犯?”

    这一路上,她误会他不是一天两天了,陆修远原想着小姑娘家家的,一时气话罢了,过后准能忘,没想到竟然记到了现在,心眼儿可真够小的。

    江未语心道长得不像不代表不会杀人啊!“那你之前不是在我爹那儿受了气吗,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会从你身上报复回来杀了你泄愤?”这小姑娘,脑子里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打打杀杀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江未语有点懵,莫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弄错了?还有,他隔得这么近,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陆修远没解释,拉着她出去外面,站在甲板上能把整个岛收入眼底。

    然后,江未语惊呆了,这哪是什么人间炼狱啊,简直是人间仙境好不?烟波浩渺,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岛中心有一座雕梁画栋的宏伟殿宇,看起来像是庙。

    直觉上,那里面一定供奉着某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只是她想不通,既然是供奉,为何不把灵位请回京城供奉,而选择把庙宇建在这种地方?岛上好是好,清幽安静,可这也太静了,而且相当远,祭拜的人来上柱香不容易,一个来回就得耗上个把月。

    难怪陆修远之前嘱咐她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能问。

    这的确是个很令人费解的问题。

    不过想到陆修远的告诫,她还是选择乖乖闭嘴。

    陆修远道:“一会儿我让家仆带着你去捡贝壳,就别跟着去庙里了,等我处理好事情会来找你的。”

    江未语小声问:“所以咱们晚上是住船上吗?”

    “嗯。”陆修远点点头,除了工匠们临时住的地方,岛上没建多余的栖居之所,是为了减少对海岛的破坏,同时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母亲的魂灵。

    虽然灵位还没请回来,不过陆修远早已经把整个岛划入他母亲名下了,往后不管谁发现了这座岛,都不能轻易入内,否则,埋在地底下的那么多机关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慎踩中,眨眼间就能让你万箭穿心而死。

    出于每个人都有的好奇心,江未语其实很想跟着陆修远去看看那里面到底供奉了什么,但最后还是目送着他一个人去,她则是被丫鬟嬷嬷们带着去海滩上捡贝壳捡海螺了。

    陆修远来到庙里,留在岛上的那批暗人、工匠以及他花重金请来的雕刻大师已经在大门外等着迎接。

    简单地与众人见过面之后,陆修远走了进去。

    供奉的主位上还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不过里面的陈设之类全都备齐了,整体看起来肃穆而庄严。

    “玉雕像在什么地方?”陆修远问。

    那位雕刻大师回道:“就在偏殿。”

    陆修远道:“搬过来!”

    暗卫们很快过去,不多会儿就把整座玉雕像搬了过来,陆修远伸手摘掉罩在上面的黑布,那栩栩如生的雕像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雕像比例是实打实按照陆清绾的身高身形来做的,毫厘不差,至于雕像用的玉石——工部有一支采矿队伍,陆修远拉了点关系,动用这批专人去海拔四千多米雪线的缺氧高山上采来的山料,可想而知要弄到这么大块玉石有多艰难,而更艰难的是雕刻。

    古代没有任何电动工具,而且玉雕不同于木雕可以直接进行雕刻,玉既不能用刀刻,也不能用凿子凿,雕玉工具叫做砣,光有砣也不行,还得捣沙研浆,转动砣机上的铊子带动专门琢玉用的金刚沙磋磨而成。

    所以说,雕玉是项精细活儿,心浮气躁的人可做不成。

    在来海岛之前,陆修远只是简单的学过一点,但要比起雕刻大师来,压根不够看的,所以他还需要学习如何雕出技术一流的玉雕。

    陆清绾的那双眼睛,他在来的路途中画过无数次,早已铭记于心,也知道如何才能让它更逼真传神,可是这样的效果必须得有足够的雕玉技术才能撑出来,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陆修远细长的手指在玉雕上抚了抚,转头看着雕刻大师,“砣机也在偏殿?”

    雕刻大师应了声是。

    陆修远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始学。”

    早日帮母亲点上眼睛,就能早日让人去北燕把母亲的灵给请回来。

    雕刻大师看得出来,陆修远是棵好苗子,只要用心学,要把那双眼睛点出来也并非什么难事,所以他不规劝,带着陆修远去偏殿开始练习雕玉。

    而在外面捡贝壳的江未语捡了一阵子之后还不见陆修远回来,便问嬷嬷,“知不知道你们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嬷嬷道:“少爷吩咐过,少奶奶若是饿了,可以自己先吃饭,不用等他。”

    “那我能不能去找他?”江未语又问。

    嬷嬷脸色变了一下,忙摇头,“万万不可。”

    “又是少爷吩咐的?”

    “……是。”

    江未语兜着贝壳,兴致缺缺地回了船上,房间里挂了很多千纸鹤,一推开窗就轻轻摆动起来,她挂的是蓝色系,与外面大海的颜色相得益彰,很有意境。

    坐在桌前托着下巴,江未语盯着那一串串摇摆不定的千纸鹤发呆,想到陆修远教她叠千纸鹤情景,突然又来了兴致,起身去往对面陆修远的房间,打算拿点折纸过来,无意中看到他床头柜上有个不打眼的小匣子。

    江未语瞄了一眼门外没人,轻轻打开来,见到里面放了一串彩色小葫芦。

    葫芦?

    江未语拧着眉心,为什么陆修远这里会有一串?难道那天晚上的葫芦并非是风吹的,而是他刻意藏起来的?

    想到有这种可能,江未语沉住气,不动声色地把小葫芦给放了回去,等陆修远回来的时候才装作无意间提及,“这些贝壳的颜色太单调,要是有彩色小葫芦衬着就更好看了,你说对?”

    陆修远神色莫名地望着她,“之前说想要贝壳,结果买了葫芦,这会儿有贝壳了,你又开始怀念葫芦,那你到底是想要贝壳还是葫芦?”

    “我……我两样都想要。”江未语道:“只是很可惜啊,我的葫芦都被风给吹了。”

    说完,仔细观察着陆修远的表情,见对方无动于衷,她决定再给点提示,看他招不招,“对了夫君,那天晚上你睡得晚,有看到被吹出去的葫芦吗?”

    “没有。”陆修远淡淡道:“我们俩的房间相对,葫芦挂在你那边,又是临窗方向,被吹飞了我怎么可能看得见?”

    “那你喜欢小葫芦吗?”她眨巴着眼睛看他。

    陆修远抿嘴,“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买?”

    “那不是给你买的?”

    “除了给我买,你敢说自己没偷偷买一串藏起来?”江未语一脸鄙视,就只差直接点明他偷了她的东西还死不承认好不要脸。

    陆修远一听,瞬间反应过来,合着她已经发现他装在匣子里的那串葫芦,如今设套给他钻逼他承认呢!

    “可能是隐卫们帮你捡回来的,只是我没太在意,所以忘了。”

    江未语:“……”这么蹩脚的理由,怕也只有陆大少爷你能编出来了。

    吃完饭,陆修远又要走,江未语急忙道:“你还有事要忙啊?”

    “嗯。”

    江未语心想不就是上柱香,哪里扯得出这么多道道来,“能不能带上我?”

    “可以。”陆修远爽快道:“只要你不乱问,我就带你进去看看。”

    “我肯定很乖。”江未语才没兴致打听他的事,主要是待在船上什么事儿也没有,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消磨消磨时间而已。

    陆修远果然带着她往岛中心的庙宇而去,进去看到下人们在清理一尊玉雕像,而原本该摆放灵位或者神像的祭台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于是江未语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玉雕像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

    这雕的,可不正是陆修远在船上画的女子吗?

    难怪不让问,原来供奉的是这位。

    也是,本来他的心思就不正,哪还敢光明正大地供奉到京城去,也只能在这里给她建庙立雕像了。

    江未语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生前得陆修远百般惦记也就算了,死后还能得他这般对待。

    江未语觉得,这辈子要是也有个男人这样对自己,那她就算是死都没遗憾了。

    只是很可惜啊,自己年纪轻轻就嫁了个心里有人的夫君,这辈子是指不上了,只能望着下辈子。

    陆修远见她对着玉雕发呆,问:“好看吗?”

    “好看。”江未语点点头,“就是……就是没有眼睛,怪怪的。”

    这玉雕做得很逼真,若非知道是死物,江未语险些还以为这是把活人裹在里面弄出来的,因为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就算没有眼睛,她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这就是陆修远在船上画的那位。

    “眼睛会留到最后点。”陆修远道:“我亲自来。”

    江未语恍然大悟,“合着你作画的时候刻意把眼睛列为重点,就是在练习?”

    “嗯。”

    一个轻微的点头,再一次证明此女子在他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江未语摸摸鼻子,还真是啊?夫君你这么当着自己新婚妻子的面承认别的女人在你心中有多么的重要,这合适吗?

    “怎么了?”陆修远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没事,好着呢!”江未语很不愿意承认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酸。

    “下人们刚在岛上摘了野果,很新鲜,你要不要去尝尝?”

    “酸不酸?”江未语问。

    “都是熟果,甜的,怎么,你想吃酸的?”

    “是啊!”来几个酸的舒缓舒缓郁闷的心情。

    陆修远掐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这不对,我们大婚才半个多月。”

    江未语起初没听明白,等明白了,抑制不住地脸红,瞪着他,“胡说什么,谁告诉你一定要怀孕才会想吃酸的了?”

    况且当着被他视如己命的玉雕,他还能淡定地跟她谈论生儿育女的事儿,这是没心没肺呢还是心太大了?

    看她恼羞成怒的小模样,他勾了勾唇,“去,让下人带你去尝尝,我一会儿就来。”

    “好。”江未语转个身,跟着下人去了外面的棚子里乘凉。

    没错,是乘凉。

    不管是京城还是江南,早已经冷入骨髓,这里却热得不像话,早上的雾气一散开,午时太阳就热辣辣的能晒疼皮肤,若非陆家专柜上的某种保养品有很好的防晒功效,她都不敢出来了。

    江未语过去的时候,小丫鬟们早就给她准备了座位,采来的野果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白瓷盘里,红的绿的都有,饱满成熟,香味十分诱人。

    坐下后,江未语随手拿起一个尝了尝,又水又甜,生津止渴,是她从来没吃过的果子,不由得多吃了两个。

    没多久,陆修远也过来了,就坐在她旁边,吃了一个果子才道:“要成功把那双眼睛点上,我还需要一点时间练习,可能,还得在岛上再待十天半个月。”

    江未语道:“船上的食材已经不多了,咱们撑不了那么久。”

    “这个无需你操心。”陆修远挑了个熟透的红果子递给她,“每隔一段时间,海港那边都会有人固定来给岛上送食材的,准够。”

    江未语点点头,“那好,你是当家的,你说什么都对。”

    陆修远低笑一声。

    “笑什么?”她咔擦咬了一口他递来的红果子,真甜!

    陆修远道:“我在想,当初遇到那个满身傲骨的江未语哪儿去了?”

    她一下噎住,这……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还想让她像初遇的时候那样跟他杠着来?这是为她好呢还是给她挖坟呢?不过,“你要是喜欢,也可以的啊!”

    反正她不是那么死板的人,自己嫁给他是因为有求于他,只要他高兴,别做出危及她性命的事儿,让她怎么着都成。

    不就是装一下高冷,这有什么难的。

    “不喜欢。”他拒绝。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

    陆修远斜睨她一眼,“你觉得呢?”

    江未语再一次摸摸鼻子,开个玩笑而已,谁还不知道你迷恋某个女人都快成神经病了。

    “吃完了。”江未语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我要回去捣鼓我的贝壳,你慢慢弄你的眼睛去!”刚好她也不想看见,糟心!

    陆修远目送着她走远,这才去往偏殿继续研究玉雕工艺。

    这才没多大会儿,刚才送江未语回去的小丫鬟就急急忙忙来道:“大少爷不好了,少奶奶被螃蟹钳子夹伤了手。”

    陆修远马上扔下手里的活,“在哪儿,快带我去看!”

    “已经送回了船上。”小丫鬟道。

    陆修远呵斥道:“那你还不快走,愣着做什么?”

    小丫鬟吓得一哆嗦,她是有多久没见过少爷发火来着?

    晃神间,陆修远早就朝着船边飞奔而去了。

    江未语的手已经被懂医术的隐卫来看过并且包了药,跟粽子似的,见到陆修远大汗小水地跑上来,她很惊讶,“你不是在干活吗?这会儿来做什么?”

    陆修远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包得严严实实的爪子上,声音有些沉,“怎么弄的?”

    “就、就我在沙滩上看到了大螃蟹,想说把它捉回来,结果不小心被它给夹伤了。”

    “让人看过了?”

    “嗯。”

    “伤势如何?”

    “没事啦!小伤,不信你看。”她说着,举起爪子来活动了一下,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不断倒吸气。

    “还说没事,这么不小心。”陆修远走过来,动作轻缓地把那层白布拆开来,看到伤口不浅,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被夹到的时候,你是不是还用力扯了?”

    “……嗯。”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她的确这么干了,那一扯,该死的螃蟹夹得更厉害,直接出血,可疼死她了。

    “你以为螃蟹都跟我一样,能纵容你不听话?”陆修远一边说,一边动作轻柔地重新给她包扎上,又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跟螃蟹过不去,把它拿起来放到水里,它自然就会松开钳子了。”

    “我哪知道啊!”江未语撇撇嘴,这不是第一次被夹到么?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因为我受伤才回来的?”这不太可能?

    陆修远在她心里,那可不是一般的黑,晚上狠狠要完她,第二天早上就能穿上衣服不认人的那种。

    要说他能放下那么重要的人专程跑来看她,打死她都不信。

    “不是。”他淡淡道:“回来拿点东西,碰巧听到下人们说你受伤了,就进来看看。”

    听听,她就说嘛,哪有那么好心啊?“哦,那我没事了。”

    “既然伤着了,就好好待在房间里,哪也别去。”临走前他又嘱咐。

    折腾这么半天,江未语也累了,顺嘴道:“放心,我不会给你闯祸拖后腿的。”她哪有那么蠢,只是因为“依附关系”不得不放软了性子而已,脑子和原则这两样东西,她可没丢呢!还能在同一只螃蟹手上吃二次亏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受伤的关系,陆修远没敢碰她,也没强迫她去他房间睡,毕竟在这么热的地方,江未语再也不用冷得瑟瑟发抖,晚上甚至还可以开窗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陆修远雕玉的手艺日渐长进,终于敢直接对玉雕像下手了。

    然后这天,举行了一个小小的祭祀仪式之后,他开始点睛,几乎是一气呵成。

    江未语也在旁边,若不是亲眼看着他雕,她还以为真是把人眼珠子给嵌进去的,眼睛一出来,整个玉雕像就“活过来了”,看过的人无不称赞,就连那位雕刻大师都对陆修远竖起大拇指,说这位大少爷只要认真做某件事,绝对能成为那个领域的佼佼者。

    陆修远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显然也是默认了雕刻大师的话。

    事实上,这话还真一点都不夸张,陆氏商会名下这么多的产业,陆修远要想把它做得更大,就必须了解每个行业沉在表面下的本质以及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只有把这些抓到手,才能进行突破推陈出新。

    可见那么多的产业,他对每一种的了解都不会少,甚至能细化到底层作坊里的配料和生产过程。

    陆修远这样的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东西到了他眼前都能很快地抓住几大要素,所以让他来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雕玉,一旦上了心,那么想要学精就不会是什么难事。

    玉雕像上这双活灵活现的眼睛就足以证明一切。

    点完睛,接下来正位的事就交给工匠和隐卫们了。

    因为太重太珍贵,动作必须轻而缓,所以用了好久才让玉雕像正位。

    等把主殿里打扫了之后,陆修远就让人把香炉搬来,第一个给玉雕像进了香。

    工匠和雕刻大师不是陆家人,自然不会掺和,而剩下的丫鬟婆子,全都排着队去进香,她们中有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玉雕像是谁,只是依照少爷的命令行事罢了,而少数陆家的老人则一眼能看出来,这是当初被陆家赶出家门逐出族谱的大小姐陆清绾。

    知情的婆子们也仅仅是感慨一声,谁也不敢说出来这是谁,更不敢乱嚼陆清绾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

    江未语细心地从这几个婆子脸上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她眼眸微闪,怎么感觉那几位认识玉雕像本尊呢?

    眼睛点完,也祭拜完毕,陆修远终于提到了回程之事。

    江未语还挺舍不得的,这么美的地方实在罕见,今日一别,往后都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来看。

    陆修远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每年我至少都会来两趟,你若是喜欢,可以跟着我来。”

    “嗯嗯,好的。”江未语乖巧地点点头。

    陆修远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做什么?”江未语警惕起来。

    陆修远道:“你的手是不是好了?”

    “……还有点疼。”

    “这都半个月了还疼?”陆修远皱皱眉,回房以后非要亲自拆开来看,江未语不肯,把手缩起来,“疼着呢,你就别给我雪上加霜了。”

    “还装?没被调教够?”陆修远凝目,那双眼睛一往她身上落,就让她止不住地哆嗦。

    陆修远拉过她的手,把上面的白布拆开来一看,伤口早就痊愈了,也没留下疤痕什么的。

    江未语羞窘得想钻地缝。

    陆修远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坐好,“这都要回家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也不是害怕什么,就是觉得,他为了某个人来的这地儿,搞得这么隆重,然后又跟她同床共枕各种爱抚,心里头别扭。

    陆修远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你知道岛上供奉的那位是谁吗?”

    江未语摇摇头,“不知道。”就算猜到了什么,她也不可能傻到直接说出来,这不是找死么?

    “是我母亲。”

    陆修远才说完,江未语就觉得自己被一道雷给劈中了,母……母亲?

    为什么是母亲而不是那什么……

    陆修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时冲动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她,不过潜意识里却觉得她不会刨根问底。

    江未语的确是没问,她被雷劈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所以,她一直以为的“某人”其实根本不是“某人”,而是他生母?——还好没把这荒唐的猜测说出来,否则这会儿糗大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满城飘雪了,到处都充斥着新年即将来临的喜庆气氛,易白亲自骑马来城门边接陆修远夫妇。

    江未语挑开帘,再一次见到了这个清远高华宛如谪仙般的男子,一时愣了神。

    陆修远啪一声替她放下帘子,黑着脸吩咐车夫,“启程!”

    番外二018 情之所起(番二终)

    视线突然被阻隔,江未语才反应过来,懒洋洋往后一靠。

    车厢内光线有些暗,所以她并没瞧清楚陆修远那张黑沉紧绷的俊脸有多难看,只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修远道:“阿白是你小叔。”

    “我知道啊!”江未语打了个哈欠。

    “知道你还盯着他看?”陆修远瞅着她,“再看,真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江未语浑身一个激灵,有个长得好看的小叔果然是折磨人啊,想多看两眼都不成,刚才还只是走了会神呢,要真跑去跟小叔搭两句话,还不得被口水喷死眼神杀死?

    脑袋耷拉下去,低声咕哝,“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小叔长得那么好看,再说了,小叔亲自来接,她这个嫂嫂总得露个面意思意思,就这么闷在马车里,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不待见小叔呢!

    陆修远拧着眉心,“不是故意的就可劲盯着看,等故意了,你还不得上房揭瓦?”

    这是什么歪理?

    江未语有一瞬间的无语。

    不过看在自己理亏的份上,不跟他吵。

    陆修远也没再跟她说话,两人就这么僵着回到陆府。

    下马车的时候,江未语再一次看到站在雪地里的易白,这次长记性了,没敢盯,急急忙忙拉回视线。

    这个小动作并没逃过陆修远的双眼,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

    易白走过来,含笑看着陆修远,“去了一个多月,兄长这次走远了?”

    “嗯,去了海上。”

    对着易白,陆修远脸上的冷峻像是被鬼撵走了似的,看得江未语瞠目结舌,谁说的女人变脸快,这男人要是耍起变脸的功夫来,压根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陆修远直接无视她,与易白并肩朝着大门内走去。

    江未语跟在他们兄弟俩后面,半途被陆二太太给截了去问了几句。

    无非都是些去外面玩得如何之类的话。

    除了蓬莱岛,江未语倒没隐瞒什么,陆二太太怎么问,她就怎么回答。

    “丫头这次回去有没有代我们向你爹娘问安?”陆二太太拉着她坐下。

    江未语道:“都问了,我爹娘说,等得空了,就来京城见见公爹和二叔婶娘。”

    “好好好,等亲家公亲家母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他们。”陆二太太心满意足,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侄子也娶到了如意姑娘,现如今她算是无事一身轻了,往后再不用因为远哥儿的婚事急得睡不着觉,若是远哥儿他们这边再添个小的,那不光是她,就连大伯子都能歇下来荣养享清福了。

    江未语嘴上笑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她老爹跟陆修远打起来的画面,想想就惊悚。

    想到了什么,江未语突然问:“婶娘,表少爷是不是还没议亲?”

    陆二太太明显犹豫了一下,“我是想给他议亲来着,可是他的性子有点儿清冷,再者,你公爹不让我插手阿白的婚事,所以我也只能干看着了。”

    江未语顿了顿,“表少爷往后都会待在陆府吗?”

    她某次听到几个嘴闲不住的小丫鬟私底下议论表少爷是大少爷带回来的,似乎娘家那边都没人了。

    “按照你公爹和你二叔的意思,七不离八了。”陆二太太点点头,又说:“你初来乍到,怕是还不怎么了解这位表少爷,婶娘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免得你往后出了差错。”

    江未语认真听着。

    陆二太太道:“你头上的公爹这一辈,兄弟三个全都敬重他们长姐,也就是阿白的生母,所以呢,阿白虽然是表亲,但在这府里,他的地位与你夫君远哥儿是同等的,你往后把他当成小叔子待便是。”

    “媳妇知道了。”江未语颔首。

    “另外还有一件事。”陆二太太刻意压低了声音,“往后见着了阿白,你与他随便搭几句话打个招呼就行了,万万不可

您正在阅读《权爷撩宠侯门毒妻》的章节:第302章 病娇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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